Home Town

养育我父亲的故土是离城门八里开外的一个小村庄,下了公路,沿着石子和瓦砾堆砌的小道走,两边是树和看不见尽头的麦田,过两座桥,依稀看见的第一个村落。房前有100米左右的林荫道,正对着一个人工湖,房子是祖祖辈辈修葺和完善起来的,正屋是土筑的,打开另外一扇门,是一个大大的院子,一侧是围墙和两棵枣树,另外一侧是厢房,牲口棚和厨房,院子的尽头是青砖灰瓦的卧房。院子的四周种满了树,夏天,躺在正屋里,打开通风的两扇门,一点不觉得热,四岁以前的半年时间,我住在这里,象一个十足的农民的儿子快乐的成长着。

村里的男人们都姓牛,耕种,无一例外的有古铜色的脸,粗糙的手,堆着皱纹的质朴的笑容,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女人们只是沉默,带孩子,烧饭,伺候家禽和牲口,只有夏天的傍晚,太阳快要落下去,炊烟袅袅,树影婆娑,耕作一天的人们端着碗,走出来,吃饭,唠嗑,凝望晚霞里寄托着一年收成的庄稼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时候村里没有和我年纪相仿的玩伴,白日就呆在正屋里,翻箱倒柜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玩,趁人不备就偷偷拉开衣柜的木栓,隔层的抽屉里有爷爷的党员证,印张,发霉的书,偶尔去牲口棚里招惹牛和兔子,中午他们从田间回来,打水,烧饭,每次都是爷爷点火,拉风箱,奶奶下厨,一只锅炒菜,一只熬米粥,蒸馒头,我通常在一边添乱,直到被烟呛出来,老实的坐等午饭,井水煮出来的米粥,总是牛奶一样的香甜。吃饱喝足,就听着蝉鸣在院子里的晒床上午睡,等天黑去屋后的树林里粘知了,下泥鳅笼子,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早早的睡去,现在想来,那样贫乏的生活却这般的容易打发。

到了秋天,除了伺候庄稼,还要分鱼塘里的鱼,每次全村壮丁都要去起网,一桶一桶的往家里拎,小孩子们打枣子,有时候太性急,受不了每天眼巴巴的等,就会捡到青涩的枣子,难以下咽,曾经自己爬树去摘那些熟透了的红枣,它们是那么诱人的挂在那,爬了一半就跌落下来,手臂上刺骨的疼,仰头看见树干上蠕动的毛毛虫,哭了一个下午,后来还是用胶带把毒刺粘出来,敷上碱才让我安静下来。

院子不远处是个小小的杂货铺,什么都卖,什么都没有。廉价的烟,火柴,扑克估计是最畅销的商品,过年的时候会卖小盒子的鞭炮。小店的对面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在护城河支流的岸边,井的四周刻意挖到芋头,每天早晨,大家排着队挑水,水很甘甜,远近文明,以至于邻村在夜里偷偷的打了一桶水,敲锣打鼓的送回去,倒在自己井里,满心欢喜的以为掠来了灵气。高中曾经尝试性地帮家里割麦子,之后就用水壶打井里的水喝,甜美而沁入心脾般的滋润,奶奶总是阻止我喝生水,说越喝越渴,这样纯粹的甘露,总会让人上瘾。

偶尔去远足,在庄稼以外还是庄稼,只是到很久才可以分从叶子区分红薯,萝卜,芝麻,花生和辣椒,错综的沟渠,高大而寂寞的铁塔,不时呼的掠过天空的鸟群,田野里总是有很大的风,那些植被就招展着,整个天地象是一副安静的画卷,我沉迷在田埂里,甚至忘记回家。

把红薯堆在地窖里不久就会下雪,过年,杀猪宰羊,随处可见风干的鱼和肉,人们脸上有喜洋洋的笑容,田里的麦苗一天天的茁壮,绿油油的,装载着来年的梦。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村里年轻的男人们越来越少,通往城里的土路换成了水泥路,新修的桥,祖辈也终究放弃了耕种了半辈子的庄稼,搬到公路边上的新家,只有过年祭祀的时候才会回来。那一年,我突然发现,除了正屋,都已经坍塌,院子后面的树也已经在几个叔叔结婚的时候砍光做家具,微微的惆怅,我在这里短短的,却没有办法想象有一天那些属于故园的记忆全部化成灰尘了。

2004年,离开的时候拍照,阳光下,二叔指着老房子和湖对面的小屋,说,看啊,以后,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都是你的了,我波澜不惊的笑笑,鸟飞返故乡兮,也许等老的时候,或许我会想回来,在废墟里建一个小院子,在这里终老。

这里才会有浓烈的故乡的感觉,尽管我从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从不属于我,或许,这就是乡愁吧,突然间,想过年了。只是,你还会迎接浪子的回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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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手巧田

俺心灵手巧的优良传统可以追溯到公元198x年的一个下午,我蹲在院子里劈柴禾,左手用木块稳住立起来的柴,右上提刀劈下去,快,准,狠,安全系数也高,隔壁的阿姨探过头来,满脸堆着笑,说,”这孩子真能干!”若干年前短短的一句鼓励,昭示了我辛勤劳作的一生。

在接下来的疯长的若干年里,除了继续加强木匠才能的开发,我学会了钉纽扣,缝衣服,生炉子,系鱼钩,接插座,换保险丝,做画匣,爬到屋顶摘草药,给狗狗砌小窝…等等一系列裁缝,泥瓦匠,渔民,电工以及各种劳动人民的鸡鸣狗盗的本事,事实上每天早晨刷完牙,都要清清嗓子,学一声鸡叫,同样经常爬树去偷邻居家青涩的柿子。我在事必躬亲里找到了微薄的成就感和有限的自信,仅仅偶尔面对拆散了的闹钟和收录机,面对满大院因为短路而乌黑一片的时候有些愠度,短暂的挫败感。

直到有一天,参加暑假的美术兴趣班,传说种的画画,我的涂鸦每次都因为充满想象力而被老师和小朋友们羞辱,我才明白我所进行的仅仅是机械的制作,而不是创作了,很自然的怨天尤人,推掉了课程,一心在家折纸。折纸这份程序化的职业真的很适合我用心思缜密武装起来的会说话的双手上(自己恶心一下)。我是如此炫耀自己的手艺,以至于我神经质的为自己每一本书都包上量体裁衣的书衣,特别喜欢过元旦,可以收获一本彩色的挂历,给下学期的课本换上新妆。我在痴迷折纸的时候不忘将这项中国民俗传统艺术发扬光大,在大学课堂上给女孩子们折可以装瓜子壳的小袋子,教那寝室的蠢男生,方胜其实有六种叠发法,俺们PL的英语老师终于有一次不再委屈求全,没收了我的作品,她没有撕毁,也没有扔掉,夹在自己的课本里,轻轻的对我说,”It;s nice,i will bing it to my little son”。艺术是没有国界的,那一刻,我相信了。

我高中的生活百无聊赖,帮女同学修理钢笔和修正带已经成为每天的主要赞美来源,我不失时机的开辟了相关产业,用包装纸做小小的画框,放一寸的老照片,煞是精美,直到有人委托兄弟,给我一张某幼儿园的合影,让我把某人裁下来,装起来,原来他喜欢她已经很久了,我用粉红色花纹的纸按照他的要求交货,再后来,他们果然分手了,成为艺术的牺牲品。后来开始流行手链,用彩色的绳子和珠子,我用了一节自习学会,不幸的是被班主任抓个正着,没收了我的作案工具,还喊我去喝茶,这一次,我真的为手艺献身了。我很汗颜的想到如果用手指打唿哨也算一门手艺,我同样在某个早自习上学会的,学到手发白,然后就北山有鸟,千年不鸣,一鸣惊人了。那个突然鸦雀无声的教室,我高兴的喊,我又学会了。

其实动手劳动是很开心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心灵手巧,那无疑会改变你,闲暇的时候也会找到乐趣,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还要学会刷墙,这样就可以把家里斑驳已久的天台粉饰一新,学会蕃茄炒蛋,这样失业了也能靠外卖养家糊口,学会煲海带排骨汤,因为总不能只吃饭,学会划船,学会骑马,学会好多…

写在新年伊始

我试图将今天当作所有那些平凡的日子一样度过,或许是因为太平凡,也平凡太久,于是这一刻,心里会有一些涟漪。关于2006的过往和2007未知的未来,而现在,它就在眼前了。

据说”年”是一个怪物,于是衔接两年的那一天满是阴霾,末日,亦或是黎明前的黑暗,现在我我却懒得理会这一切了。晚饭以后开始下雨,寒冷季节里的潮湿让人由衷的心生厌恶,全世界的人和TAXI都不见了踪影,我站在马路牙子上苦苦的等,外套在路灯下光滑而明亮,就像我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又不甘寂寞寂寞得闪烁。

从一店出来,拎着我寄存的酒,拧开来,一口也没有喝,寄存在二店。徒步走完整个旅程,因为走神而梦游一样的空白。临近新年,房间里有刺眼的白炽灯,远道而来的兄弟坐在我身边,我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说话一边群发短信,然后就听见窗外的爆竹响起来,2007,仓促而无声息的不期而至,微微的措手不及,我甚至不知道,明天应该去哪儿,去做什么,会有期待着的充实而有意义的生活。

午夜的漫步,我们撑着一把散,去超市买牛奶,温暖的房间,凌晨三点告别。为了新年伊始的好觉,自觉的去加了个班,四点回到家,微微的清冷,我开始回忆起刚才,我用力的看着他的脸,在脑海里勾勒他的笑容,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忘记,再也不会飘渺,不会空荡荡的了。暗自得意起来,我从不向现实妥协。从来就不会遗忘。

出奇的饿。于是刷饭盒,吃泡面,讽刺的是我的整个 2006都没有吃过一次泡面,而新年第一天的早晨,我吃光了这一年计划内份额的粮食。那样接下来,我一无所有,毫无牵挂的去面对我衣食无忧或者家徒四壁的 2007了。突然间喜欢上这样没有包袱的感觉,慢慢等待新年的曙光,天空像一张白纸在我眼前展开画卷,我愚钝的拿着蜡笔,即便是什么也画不出来,也可以尽量的只涂上蓝色,湛蓝湛蓝的,简单而纯粹的生活,那会是我终究想要的吧。

我的2006像是一场梦,跌宕起伏,叫座却从不叫好,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依然一无所有,我知道自己一直试图证明什么,结果是我什么都证明不了,却依然欣慰的微笑,就像我相信,不要只看到眼泪,也要看到眼泪在阳光下折射的彩虹。越来越多的教训,越来越少的错误,那是我唯一积累下来的和所收获到的,在困境里总会看见真心的帮助,人性的弱点,欺骗,谎言,赞美,诽谤,他们都在时钟的最后一声滴答里远去了,尽管他们一度玻璃匣子一样束缚过我,我看不见他们,他们困住了我,阻隔我的呼吸,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他们便破碎了,沉睡已久的植物吧数展开筋骨,那是过去的我,还是全新的我,亦无从可知,只是时光就这样继续了,平凡
的我们,总要继续做些不平凡的事。一起加油。

献给与我一起分享(T_T)和(^_^)的兄弟姐妹们。

On this special day I send you New Years greetings and hope that some
day soon we shall be together.

FairyDream

童话。

天黑的时候,我躺在挂着白纱蚊帐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闭上眼睛,那些故事里的恶魔开始在面前跳动,
于是母亲把灯打开,微微的叹息,”以后再也不让你看这么多书了。”
在昏黄的白炽灯的照耀下渡过童年一个又一个没有困意的夜晚。
我在童话里成长。

忘记什么时候起,书对我有这么大的魔力。
从四格菜色的童话故事,连环画,带拼音的少儿读物,童话,神话,科幻,
浸淫在辽阔的文字里,放飞越来越多不着边际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至于后来某一天,看到这样一句警句,说,
“当心,不要让你的脑袋成了跑马场。”
会自我解嘲的一笑而过。

我在那个破落的小院子里读完了家里所有看得懂和看不懂的书。
昏暗房间的书架上凌乱的摆着母亲的医疗、化学、解剖学和心理学的书,
我只是看得懂里面的插画。
父亲的英文版莎士比亚选集,辞海天文分册,欧美当代小说,
甚至有很多黑色的硬面笔记本,里面贴着从报纸上精心剪下来的歌词,文摘,
连载的琼瑶小说,《心有千千结》。那时候大人们会不给碰这些东西,
现在想来会有些可笑。
我家那方宝藏般的书架角落里,还有母亲年轻时候的日记本和游泳第二名的奖状。
塑料的封面,雷锋同志端着枪,上面有很多岁月留下来的斑驳,擦拭不去,
扉页上有”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这般的语录。
后来在高中的时候越发的无聊,开始间断的背一些语录,
这样父亲吃饭恋旧的时候,我就让他惊讶的接上去,一向沉默的母亲也会加入到我们的讨论中来。
他们的眼睛里我看见过去荒唐岁月的沧桑,看见对我的怜爱。
那时候,我给了他们一种微妙没有办法捉摸的幸福,
不仅仅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懂事,或者还有有些不安,自己是这般的走过他们的路,却又无法理解和捉摸。

我看书的时候是世界最安静的一个小孩子。
忘却时间和空间,如此的投入会让我深陷在故事里,才会有那么多可怕的梦。
记得带彩页的《安徒生童话》,拇指姑娘,一只丑陋的蟾蜍,
背着核桃里的小女孩在河畔爬行,晚上的时候不敢看不敢想这样的画面,匆匆的翻过去,
同样会因此噩梦连连,我喜欢文字,害怕映入眼帘的图像,
对美好越憧憬,对邪恶越恐惧。忘记有多少个夜晚会因为那只可憎的蟾蜍而忧心忡忡,
以至于到长大后听见这样的遮掩都会不自在,因为那时候,我是那么的迷恋和爱着拇指姑娘了。
爱着卖火柴的小女孩,海的女儿,说话总不会错的老头子…

我有一个物质匮乏精神富足的童年,物质也是富足的吧,父母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吃,5分钱的烧饼那时候一样可口,
周末的逛街,会在最大的商场里买一只巧克力威化给我,后来逛街演变成拿到糖果的象征,
更多的时间留恋忘返在书店里,他们看教育类书籍,我徘徊在被教育的文化遗产里,
站累的时候回家,满满一袋的收获,新的童话集,连环画,彩色的《西游记》,《小王子》、《夏洛的网》、《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每一个节日,都会收获很多这样的礼物,忘记你们结账时的坚辛,现在想来家里当时却是不够宽裕。
而我,富翁一样在废气的房间里把自己的书一字排开,那时候,真象是有了自己的书店,我一直以来的不再坚持的梦想。

书非借不能读也,我总是在把小伙伴父母们的教育投入利用的淋漓尽致。
看中了一套世界童话故事精选,黑色的硬纸壳,很多很多本,接近100块钱。
望而生畏。庆幸的是远房表弟家有这么一套,
我们两家之间有两个操场和三面石头砌起来的高墙,我翻山越岭来到他的门前,
忘记第几次过去的时候,阿姨板着脸,说只借一半,看完还了以后再给借,
有时候会在她门前等上好久,不管怎样,我最终满载而归,
走在高墙上,心情格外舒畅,举重若轻的回家,
沉迷在《洋葱头历险记》、《风绿河岸柳》的故事里,一整夜,一整天,
每次想看的时候都这般的过去借,原来是小孩的时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一只是最好的了。
好在我象个小偷,把那些故事刻在心里,一生一世的属于我的记忆。

1992年的时候来合肥,开中商场里电动的擎天柱,所有男孩子的梦想,最终收获到一套每本7元的《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
现在她们依然安静的躺在表妹的表妹的书架上,一点点的往下传。
这样我儿时的书架一天比一天空荡起来。
后来有一天想有四大名著,缠了母亲好久,她说,你连续说10个笑话给我听就给你买,
我破涕为笑,一口气说了11个笑话,用98元买回来了那套四大名著。
那样见得快乐这样清晰而遥远。

初中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买书,沉迷在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里,日复一日,看了很多战地日记,诗歌,科幻,侦探,
我还记得借书证上那个认识我的阿姨写的”牛甜甜”,我借珍藏版的《浮士德》的时候她叮嘱我要小心保管,
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被借去的时候每天去守候别人的归还,借过来,一直的霸占,直到期末再还。

好读书不求甚解,一直到上大学,一切都结束,一切重新开始。
那时候不抽烟,所有的花费大都用在书店里,最喜欢逛书店。
忧郁而苍白,发现自己是这般的怀念曾经陪伴我整个童年的童话世界。
开始听几米唱歌,买精装本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小王子,枕着他们入睡,在秋天萧瑟的校园从没有这么冷过,
冷到感觉到自己给自己的温暖,五年前,脸上一定充满稚气,天真而倔强,你们看到我的忧伤,走近我,又终究离开。
就像我疯狂的收集Disney的动画片,攒在一起,再也不去触碰,
尽管如此,大学四年还是看了不下于100部的动画片,一些可以欢呼雀跃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喝醉酒,把所有的童话送给5岁的小表妹,让她继续那个梦。

故事在继续,梦却越来越远,象天空里一丝淡淡的云,
也终将变成雨水掉落下来,打湿满地的尘埃。
我会想那些童话会在我潜意识里留下什么样的影响,
让我如此懦弱而忧伤,却又从未放弃梦想,
而我不是王子,会不会终究和故事所有的结尾一样,
幸福的生活在城堡里呢。

看上去很美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美而且相似的故事,俗套的命题,因为是相似而不同起来。
潜意识里那些年少无知的日子,人本性里的喜恶,不仅仅是看上去美,还有着成年以后没有办法面对的真实。
更加的弥足珍贵,每个人都有过的,逐渐忘掉的纯真。

江湖

四岁的时候,从爷爷奶奶的怀抱里走出来,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离开农村,依然象个野孩子。
进了县城里最好的一所幼儿园,体格彪悍,脾气暴躁,害群之马,雄霸一方。
那时候我是整个学校里可爱的小朋友们中间第二坏的一个,
多动,不遵守纪律,肆意的武力解决问题,这似乎为我长大以后的风格奠定了基础。
之所以第二坏是因为自己的位置,学校里有另外一个山代王,我们和平相处,各领风骚。
原来我一直处在这么尴尬的位置。
江湖一样的幼儿园。一个令人发笑的断句。
一群小孩子围观我们的争斗,1VS1的对决,尘土在我们滚打的身躯下飞扬起来,
周围有逐渐模糊的喝彩声,或许我应该早知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道理。
摸爬滚打的幼儿园,想起来的时候没有心酸,浅浅的笑。

跟班

那时候的我甚至有两个跟班,1985年的记忆,一个叫王春明,高高瘦瘦,另外一个忘记了,精干的小胖墩,小喽罗们,
对我言听计从,两个人分歧的时候总会找我讨个公道,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是武力还是魅力会让同样年少无知的小孩子折服,
只是模糊的记得我冲他们冷峻的挥挥手,意思是,不要争吵,跟我走,然后义无反顾的去欺压其他小朋友们。
我一定在他们心里种下了邪恶的种子,会在长大后遗留一丝奴性和悔恨,而我,也仅仅有这些间断的记忆了,
象被剪切的电影,再次看的时候会有一些无法名状的眼泪,更加没有办法解释自己。

智障

那个跟我同姓的魁梧的女孩子疯癫而IQ偏低,生活在我们的凌辱之下,我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有更多的悔恨,
也可以原谅自己了,因为是同姓而感到羞耻,愈发的当着众人的面耀武扬威起来,
我不纯粹的童年,忘却自己,当我仅仅是一个5岁小孩子的时候。

美女

她是整个学校的公主,每个小男孩梦寐以求的欺负的对象,长头发,精致而深邃的五官,穿裙子,白色的及膝长袜,
老师最喜欢的乖乖女,课间的时候会拼命的追逐她,看见她尖叫着四处躲藏,头发飞舞,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和宫女们躲进一个已经懵懂的男孩子们不会涉足的地方,隐隐的开始控诉,
我们冲进去,大家轮番亲吻了这个美丽而倔强的小女孩,剩下她一个人在大声的哀号,扬长而去。
忘记她的名字,那一刻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哭泣的天使,
代价是那天不知道在门外罚站了多久,现在,脑海里还会回荡她的哭声吧。

月食

某一年的时候,出现了月食,整个幼儿园都沸汤了。
中午,太阳正浓烈,休息时间,老师们把大家一个个喊出来,用一块黑色的塑料玻璃放在你眼前,
可以避开火热的阳光,然后就在黑暗里看见一弯月牙儿,我的守护星,
天文于是在我蒙昧的记忆里播下种子,我开始眷恋头顶的天空,
有亲切感的未知空间。

照相

好了,让那些模糊的记忆就这么过去吧,1988年6月27日,照片背后找到的记忆,我顺利的从大2班肆业,
典礼,那时候最可悲的是不知道什么是笑,摄影师眼睁睁地躲藏在我们面前,说看镜头,尽量笑,
我清晰记得那时候的想法,以为下唇翘起来就是笑了,喀嚓,时间停止了,照片里的我撅着嘴巴,
看起来一脸的不满和倔强,还是用刚毅和刁蛮敷衍过去吧,同一刻,倒数第二排右四的六个手指头的小男孩,
白衬衫,红领带,背带裤,一个媚眼,鲜明的对比。

那一天,我告别了江湖,告别了无忧无虑的花园,
记忆从那一天停止,记忆从那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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